「一只做牛做马的闲云野鹤O_o」

 

微尘众

“我们都是一样的人,庸庸碌碌,看上去不配拥有出众的故事;被生活撮成一堆,甚至不能拥有几许不同……”(洛枳)

我们会和我们曾经瞧不上的人一样过着寡淡如水的生活,没有意外的惊喜,没有期许中的转折。在我们有生之年,世界不会有大的改观,依然是差强人意难堪难耐。还有,我们会平庸地老去,会被生活的琐碎所缚,过着最世俗的烟火人生。然后,在某一个或清醒或蒙昧的瞬间,想望前尘梦境,以酸辛的自嘲,以“大彻大悟”后的不屑……到头来,我们都一样,身是眼中人——一任微尘众。只是,我们都不信。

哪怕我现在写下这些的文字,心里也还在期待,期待早日看透,不要步前人后尘,努力从此刻开始做一个跳脱轮回的人。心里有两个声音,一个要我往前走不走寻常路,一个告诉我我不要不自量力,当你看到自己孤身一人身无可依时,你会无法承受那种孤独与挫败。嗯,我现在就在体验挫败,颓丧、茫然无措,犹疑且彷徨。然后,深切体会无力感,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天真,多么可笑!

我很喜欢读《红楼梦》,之前是因为贪恋它精致优雅的文字与情怀,为其“美色”所迷。后来,大概是因为年龄的增长,人生阅历的增加,才会了解到作者的慈悲,了解到他对众生的悲悯,明白蒋勋先生为何会将它当做佛经来读。

人在年少的时候、在自己生活得意的时候,很难会关注到他人的卑微与不幸。我们眼里只有光鲜美好的事物,少年情怀总是诗嘛!关注的大都是鲜活灵动的生命,比如黛玉、宝玉、宝钗、湘云、凤姐等,会不喜贾环、贾瑞、赵姨娘等人,甚至都不肯偶施关顾于他们。有人会大谈特谈妙玉的刻薄,贾环的猥琐,贾瑞的下流粗鄙,刘姥姥的粗俗……我不敢说我自己一定没谈论过,但也确实对他们没有太多好感。现在想想,真的很羞愧啊,为自己曾经的偏见和无知。

我觉得《红楼梦》最了不起的地方是它对众生的悲悯心,它是真的做到了平等地看待所有的生命、所有的情感,亮烈的或平凡卑微的。你会在人生的不同阶段在不同的人身上看到某一部分的自己。然后,就这样了解众生了解人性,渐渐摒弃个人偏见,学着体谅与担待。

从谁说起呢?从两个从前我比较反感,现在却觉得心疼的人物——贾瑞、妙玉说起吧。(想一想真是觉得抱歉得很呢)不是评价,而是试图走进他们了解他们。

从前一直觉得贾瑞是个下流粗鄙的人,怎样都喜欢不起来。可是,看到他被凤姐整得那么惨,还是会有一瞬间的心疼与动容。喜欢一个人有错么?难道因为自己身份地位卑微、性情平庸,就没有爱人的权利?谁是活该被鄙视被出丑的人?我以为所有的感情都值得被尊重,如宫二所说“喜欢人不犯法”,只是大多数人也只能到「喜欢」为止了,畸恋止于智者。我很喜欢木心先生的一段话,大意是:爱情没什么了不起的,它不过是人性众多可能性中的一种。人们在爱情中(其实不只是爱情,很多事情都是如此)所表现出来的道德与智慧,使它呈现出美的景观。克制是美,默然相望是美,无所贪爱是美……可是,并非人人都可以很好地掌控自己的情感与欲望。放眼望去,芸芸众生口称“辛苦”的哪个不是耽于此,无力自拔,一如贾瑞。他的喜欢或许不那么美却很真实,说句不怎么样的话,他对凤姐也算是“九死无悔”了吧?我们这些自以为清醒理智的人有几个可以像他这般纯粹,可以为了一份喜欢不管不顾?只可惜,他爱上的美人太凌厉,骄傲得意过甚。可怜他一生困于情欲无力挣脱!多像是为某种「求而不得」或者某种无力摆脱的情绪所苦的我们!就我个人而言,我心里对自己的期待一直是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善良正直的人,可以活得坦荡自在。但失意不顺的时候,也会被别人的得意刺痛,有时脑海中甚至突然冒出一些卑劣的念头。然后心里会想,原来我心里居然有这样坏的念头?一边后怕,一边庆幸,庆幸自己毕竟胆小怯懦不曾想过将其付诸行动。又一边自我厌弃,一边继续在这样的纠结的情绪里苦苦挣扎……好像就这样突然就懂得了贾瑞并谅解了他,也是在谅解自己︶︿︶原来,我们都一样。「谁比谁高贵?谁比谁狼狈?」

关于妙玉。之前读书的时候一直自动忽略她,所以未曾看出她对宝玉的心思。现在回头细读的时候,才看出端倪来。过分矜持骄傲,在喜欢的人面前故作姿态,却又忍不住表现自己,希望得到被喜欢的人偶一眷顾。我喜欢你,可是,你不要以为我喜欢你!唉,傻姑娘,所有人都看得出你对他的心意啦,连李纨这么个淡泊无争的人都看得出。可最让我感动的其实是众人对她的担待与成全。无论是栊翠庵饮茶一节黛玉与宝钗的心照不宣(黛玉难得的“骂不还口”,自己她与宝钗略坐一会儿便相约离开,独留妙玉与宝玉相处),还是踏雪寻梅一节李纨特意的叮嘱(不准人跟着宝玉,怕她为难),都让我觉得感动。所有人都在成全这个看似骄傲实则凄苦的姑娘啊~ 黛玉平日里虽然也常对宝玉拈酸吃醋,这时候却可以尊重妙玉的情意,并且愿意成全她的一番痴心。李纨平日素来不喜妙玉为人,在宝玉踏雪寻梅一节中也会体贴地叮嘱宝玉不必人跟着,会顾及妙玉的骄傲自尊。没有嫉妒,没有嘲笑。我若是妙玉,大概也会略觉安慰可喜吧。《红楼梦》对情的描写,我觉得是最美的部分!无论是爱情,还是其他。

那我是在什么时候觉得好像懂得了妙玉呢?在我开始认真喜欢什么的时候。彼时,我才发现原来我们竟然如此相似。(呃,好吧,是我自以为啦╮(╯▽╰)╭)我自己也是挺别扭的一个人,也不知是「近乡情怯」还是怎样,“太美丽的东西我越不敢碰”。特别喜欢的人,特别喜欢的书,我很少跟身边的人提及,怕他们将我的这份喜欢会错意,与别的所有普普通通的随意产生的喜欢等同。只有自己心里明白自己有多认真!所以,假如有幸在生活中遇到我喜欢的人,我真的会远远躲开,假装不念不识。也绝不会跟TA说明心意,要求任何回应。能够有人值得我喜欢,我已经觉得很好了。还有,喜欢的书很少跟人讨论或谈起,借书也会慎重选择真正爱书懂书的人。如果对方不懂,我会觉得对不起我喜欢的这本书。所以,我宁愿保持沉默。学着体谅尊重他人的心意,了解TA“矫情”背后的心酸无奈,这是我在读妙玉时最大的收获。

所以,真正读懂《红楼梦》的人是不会随意给人下定义下判断的,TA会更愿意了解人性而不是批判人性。明白众生皆苦,以情度之,人皆可悯。

人人都希望自己得天独厚,被宠爱被万众瞩目。可惜,多数时候我们都是时运不济,时时为求不得所苦的微尘之众,努力一生到头来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,不得不随流至寂寂而逝……大抵如此。 尽管如此,不走到最后,不亲自将所有的失败尝够,终究意难平!所以啊,还是要努力往前走。(写到最后,果然还是回归到“自我鼓励”上来╮(╯▽╰)╭)

——写给此刻迷茫的自己,写给同我一样在尘世中挣扎求生的所有人,祝安!2017.12.20.16:11

ps:不知不觉居然写了这么长,能够看完的都是真爱啊,感谢能看到最后的你O_o

December
20
2017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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